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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些晒西瓜皮干的日子

    西瓜皮烤鸭煲

    我还小的时候,我们上奉中学有位张姓老师,是上海下放的知青。他的妻子,是他曾经的学生。

    张叔叔长得高大而文气,他带着黑框眼镜;他的妻子——小包阿姨娇小玲珑,皮肤吹弹可破,是个可人儿。小包阿姨和我们一帮孩子关系挺好。

    那还是全家人甚至几家人围着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看电视剧的年代。那个时候流行香港电视剧,什么《霍元甲》《陈真》《偏向虎山行》等等,里面的粤语主题歌,是大家的最爱。

    但没有人有张叔叔学得好,用得好,他唱:老包,哎,老包,我的小老包!歌曲原词是:留步,啊,留步,请你稍留步。用粤语唱出,可不就是张叔叔唱的那个味儿吗!但张叔叔是秀恩爱呢,他管我们貌美如花青春靓丽的小包阿姨叫“老包”。

    张叔叔唱得响亮而开心,小包阿姨娇俏的小脸蛋却羞得通红。我们一群小屁孩则跟在后面哈哈大笑,也学着张叔叔的样子对着小包阿姨唱“我的小老包”。

    都说上海男人精明能干,从张叔叔来看,实在是没错的。令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张叔叔不但能把所有家务都料理得井井有条,他居然还会织毛衣、做鞋子!小包阿姨身上那些式样新颖的毛衣,脖子上鲜艳的围巾,头上可爱的帽子,脚下暖和的棉鞋,竟然都出自张叔叔之手!

    张叔叔还会做各种小零食,记忆中最深刻的是酱西瓜皮。

    切好的西瓜皮

    我们学校附近有很多的瓜农和瓜田,那个时候,吃西瓜跟不要钱似了,两块钱可以买一大堆。我们吃完西瓜后,西瓜皮就顺手丢给鸡去啄,或者是丢给猪去吃了。

    只有张叔叔,他会仔细地把西瓜红瓤和西瓜绿皮削去,切成薄片,凉拌或炒了吃。更多的时候,是把那削好的一长条瓜皮用盐、糖、酱油、味精腌渍了,再晒至八分干,用玻璃罐子装起来。夏日的午后,这是消暑的好零食。

    张叔叔处理西瓜皮的手法很熟练,他教了我好几次我才学会。他用小刀从西瓜皮的一端切入,右手拿稳刀,左手抓住西瓜皮,左手前推,右手后拉,一眨眼的功夫,整条瓜皮就被完整地削下来了。更绝的是,削下来的瓜皮是那么薄,那么完整。就这一手,我就不知道练了多少块西瓜皮才学会。

    小包包出生后,张叔叔更是变成了全方位奶爸。小包包长得比小包阿姨还惹人疼爱呢,粉雕玉琢的小脸,圆溜溜的大眼睛。我有空便溜到张叔叔家里,逗小包包玩。小包包用的一切东西,在我看来都那么新鲜。它们不再是张叔叔亲手做的了,都是小包包的奶奶从上海寄来的。

    因着对小包包的疼爱,因着对小包包将来的考虑,也因为小包包奶奶日渐衰老的缘故,张叔叔和小包阿姨选择回了上海。那之后,父亲也调离了上奉中学,我们家也离开了上奉那个山清水秀人纯朴的地方。在那个一所学校只有一台电话机的年代里,我们和张叔叔一家彻底失去了联络。

    细想来,小包包也该三十出头了,路上见了,定然是陌路了,她定然不记得,曾经有个姐姐是那么的喜欢抱她和逗她玩。张叔叔和小包阿姨见了我,定然也认不出这个容颜沧桑的我就是那个整天窜他们家去玩的黄毛丫头了。酱渍西瓜皮,我也有太长时间没吃过了。

    这高温炙烤的天气里,西瓜是最好的消暑良果,只是,女人是不宜多吃的,因为它性太凉,它又被称为寒瓜呢。今晨,在菜场看到那些吆喝着“纯正高山西瓜”的小贩,看到那些绿莹莹又泛着轻微白霜的西瓜的时候,突然就想起了那些和张叔叔一起晒西瓜皮的日子。于是,就想吃西瓜皮了。

    熬出乳白色的汤

    原本是准备清炒的,可打开冰箱,发现昨天朋友寄来的那只烤鸭才吃了一半呢。于是,突发奇想,把西瓜皮当成冬瓜一样,和烤鸭煮在一起会怎么样呢?没料到,这倒成了今天最受欢迎的菜了。

    把烤鸭一块块切开,焯水(因为太咸了),再过凉水。放入砂锅,加几片生姜,一点料酒,炖到汤汁变成白色(这个过程大约需要半小时),再把去了青皮和红瓤、并被切成块状的西瓜皮加入,打开锅盖炖五分钟,让鸭子的味道进入西瓜皮,但又不至于破坏西瓜皮本身的味道。最后,放上枸杞,撒上葱花,就可以端上桌了。

    我觉得,用新鲜老鸭来煲这个汤,味道应该是更为鲜美的,下回定要来试试。

    总有朋友问,你的菜怎么都有故事呢?我说,因为我们就生活在故事中呀!我们生活的每一天,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是开门七件事,不过是家长里短。但其实,每天又都不一样。你来了,他走了,她又来了……故事就在这来来去去中丰满起来了。

    昨天,有位朋友说:暑假太长,人生太短。我说:暑假太长,真好!人生太短,所以要常见面。正因为人生太短啊,所以,我要张开双臂拥抱生命中的每一个人,投入享受生命的每一个瞬间。

    读我的文字的朋友里,有认识张叔叔、小包阿姨和小包包的没呢?有的话,您和他们还有联系吗?告诉我,好不好?

    是的,我想他们了!

    高山西瓜真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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